秋天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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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天深了,天气在肃杀和清冽温和中来回变换。

在香山开会,却没有心思去看红叶,尽管每天来看的人如山如海。在美国领略过肃杀气氛中的红叶、秋水,你会有日本人物哀的感觉,是深到骨子里的那种。我记得一年秋天开车去New Hampshire,下车看红叶时竟然是一路的小跑,因为温度低。开车时还要打开暖气,最后还是躲到咖啡店去,短暂的物哀之美,后来还是要靠世俗的温暖来抵挡和中和的。

最近读胡兰成,有两句话可记。一句是谈周作人后期的文字:“仿佛秋天,虽有妍思,不掩萧瑟”;一句是谈鹿桥的《人子》,“像汪洋大海,永恒的境界里忽然有了人语。” 这两句,用来写秋天的肃杀和温和,最为恰当。

海子是要将日本的物哀和基督的爱加在一起来体验秋天的。“秋天深了,神的家中鹰在集合,神的故乡鹰在言语” 他听到了神的语言。“谁的声音能抵达秋之子夜 长久喧响,掩盖我们横陈于地的骸骨—秋已来临,没有丝毫的宽恕和温情:秋已来临” 他感到祖传在骨头中的对秋天的恐惧。这两段加起来读,是有里尔克《秋日》的深度:“谁,此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在林荫道上来回不安的,游荡。”

我越来越不喜欢我们祖传的对世俗喧闹的热爱。这是个人的选择,“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看来我是要永远孤独下去的。还是胡兰成说,苏青的文章是“世俗的,是没有禁忌的”,我可能不会去读苏青的书了。在合肥,不论是什么喜事,总要放鞭炮,这是一种世俗和没有禁忌的喜悦,我总是不喜欢。

最近我想写长诗《中国诗歌》,开头很难。我在想,是什么造就了中国人对世俗温暖的喜爱,对孤独的恐惧?我在《诗经》中读不出来,虽然,《诗经》中的诗也是尘世的,是人伦的,是温暖的。你要讨淑女的欢心,要“钟鼓乐之”,可见还是要热闹的。

想起最近科学松鼠会的一篇文章,谈到我们中国人从何处来,我有了开头。开头暂时是这样

两万年前到底有多少部落越过
中南半岛 带着食物和水
以及黄色的基因

他们过早地驯服了家畜
也过早地驯服了自己

开宗明义,我们的祖先两万年前进入中国,由于进入新石器时代较早,将较早的同样是来自非洲的棕色人几乎赶尽杀绝了。那么,是不是中国人一向是如现在这样的驯服?我的猜想是至少到《诗经》的年代是这样的。《诗经》是温柔敦厚的,虽然也有对君王和父母的抱怨,例如“母也天只,不谅人只”,这倒不是要求情爱自由,这是要求做寡妇到底而不改嫁。

“他们过早地驯服了家畜,也过早地驯服了自己”,这两句可能出现得太早了,也许我在真正开始写的时候将这两句延后出现。

我想,中国人的祖先进入中国时,那时并没有“神州”一说。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大地,秋天却是肃杀。我很想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手段达到世俗的温暖的,是用苍苍蒹葭搭起圆圆的茅屋,然后生起噼啪作响的柴火?于是,永恒的境界里忽然有了人语。

该怎样将这样的独特人性写进《中国诗歌》?

而且,我是要在中国传统诗歌中看到人和人的互感,人和自然的互感,就像我看了川端的《千只鹤》,对那母女的感动一样。

回到香山看红叶,人山人海和秋天的红叶,不是寂静中忽然有了人语,是狂欢的寂寞。就像一群热闹的鸭子游过小河,之后除了芜秽什么也没留下。我们在人世,在人的精神世界里,所做的不过如此。

一个可以烘托起一篇散文的气场,有时只能烘托几行诗。我有话要说,如果只写出几句诗来,不得过瘾,所以干脆写几段文字,叫“秋天乱感”。

文章 《秋天乱感》 已有 59 篇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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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40 李淼

    星染流云:

    不急,慢慢写。

    米牛牛:

    谢谢。

  2. 41 km

    中国人的爱热闹是不是也表现在课堂上学生爱聊天?以前无法想象大学课堂上老师要不停地告诉学生“不要讲话”。而在美国的大学课堂上,没有任何学生聊天。在这上面中国学生幼稚得像无知的小孩。不尊重别人也不尊重自己。真丑陋。

  3. 42 阿赖耶

    《豳风·七月》中有“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毛传注说“伤悲,感事苦也。春,女悲;秋,士悲,感其物化也。”
    郑弦笺云“春,女感阳气而思男;秋,士感阴气而思女,是其物化,所以悲也。”
    孔颖达正义曰“春则女悲,秋则士悲,感其万物之化,故所以悲也。因有女悲,遂解男悲,言男女之志同,而伤悲之节异也。……女是阴也,男是阳也。秋冬为阴。春物得阳而生,女则有阴而无阳。春,女感阳气而思男。春夏为阳。秋物得阴而成,男则有阳而无阴,故秋,士感阴气而思女。是由其万物变化,故所以思见之而悲也。”
    不过女性也不是没有悲秋之作,李清照、秋瑾因写了悲秋之作而被视为具有男子气概就有趣了,毕竟“无边落木萧萧下”、“风萧萧兮易水寒”、“古藤老树昏鸦”的悲秋绝句充盈阳刚之气。

  4. 43 李淼

    km:

    还有公共场合大声喧哗,饭店里大声聊天,等等……

    阿赖耶:

    谢谢。

  5. 44 歪鸟

    美国的大学不会强迫学生听不喜欢的课。来的都是想听的,当然不会讲话。中国的学生从小学开始憋的,越是不允许的事情,越是有打破它的愿望。这心态完全不一样。

  6. 45 歪鸟

    说到不喜欢热闹,不知道“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算不算

  7. 46 李淼

    歪鸟:

    算。

  8. 47 km

    不能完全说是憋的。难道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大声打手机也是憋的?
    我倒是承认存在中国教育的强加性。中国式的教育,包括家庭教育,社会习惯,就让人长不大,不知道对自己负责,不知道对自己的行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9. 48 km

    李老师能否写个博客谈谈对政法大学学生杀教师的看法?当然事情起因还不清楚。如果徐老师与女学生暧昧是不好。但是,现在我们的大学已经越来越不像大学了,没有自由的灵魂的大学不是真正意义的大学。我们其实已经太缺少像徐老师这样具有别样色彩的教师了。可是这样一个人也被残忍地杀害了。不是被官僚的管理机关扼杀,而是被自己的学生谋杀。呜呼,可怜的中国大学!

  10. 49 李淼

    km:

    这件事情我在南周上看到了,真相还没有披露。所以,还不能说什么。

    我是觉得老师和学生都有一定的责任的,也许学校也逃不了干系,因为政法大学出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海子任教过的大学,今天堕落到这种地步。

  11. 50 晃晃

    李老师:
     
    关于Everest的多世界解释,想要再讨教您一下 :)
     
    这个多世界的划分事实上是将宇宙的态矢按照观察者的测量过程选定的那个表象进行分解,也就是说这种分解仅对于观察者来说是特殊的。您当时说其他的任意分解都是数学上的分解,并不是真实的,只有这个分解才是真实的,这个我理解了。
     
    但是,如果假设在宇宙的两个暂时没有联系的区域中,两个观察者A和B,各自在各自的区域中测量一个对象(也就是发生了相互作用),那么二者的测量过程分别都确定了一个表象,虽然这两个区域并没有联系,但每个观察者的测量过程都对整个宇宙的态矢在自己所选定的表象中进行分解。而且他们测量过程所确定的表象未必相同,也就是说,在A所选定的表象中,B对多世界的分解并不是本征的,B分解出来的每一个世界都可以在A的表象中再做分解,甚至就连B执行测量的整个过程中,B的状态在A看来都可能始终处于叠加态,反之亦然。但这种情况下谁对宇宙的多世界分解更优越呢?
     
    此外,如果采用outside view point,假定我是整个宇宙之外的上帝(之所以不说我是观察者,是因为我就是知道宇宙每时每刻的状态,并不需要对宇宙进行测量,跟宇宙之间完全没有相互作用,否则我就成了宇宙的一部分了),我知道整个宇宙的态矢始终严格按照演化方程演化。在我看来,观察者的测量过程确实确定了一个对他特殊的分解方法,但这个分解方法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特殊,我可以任意选择一个分解方法来分解这个宇宙的态矢(也就是您所说的数学上的分解,没有物理意义,但我本身就不是一个物理客体),而且就连这个观察者本身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特殊性。即便是宇宙中一块跟周围相互作用的石头,在我看来地位上跟这个观察者也并没有区别,这个石头跟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过程中也可以确定一套表象,而在这个表象之中,一个事先与石头没有发生纠缠的有生命的观察者始终都处于叠加态,观察者对宇宙的分解方法在石头“看来”也是非本征的。
     
    我自己的感觉是:既然已经把测量原理作为定理导出了,那么再做多余的解释就没有意义了,因为争论的焦点仅仅是测量原理,量子退相干就不继续做多余的解释。也就是说,测量过程会导致被测系统的态矢相对于观测者来说发生退相干,退相干的结果是微观系统态矢被测量过程诱导到测量过程所决定的表象的一个本征态矢上去,但不必认为整个宇宙因此发生了分裂,因为这种所谓的分裂只是对观测者有意义。
     
    关于量子退相干和波函数坍塌之间是否有可观测的区别,按照wikipedia的说法好像应该是存在的,因为波函数坍塌是不需要时间的过程(因此在狭义相对论的角度上看似乎很别扭,没有一个特殊参考系,空间各处“同时”发生坍塌没有良好定义),而退相干是需要时间的一个过程,确实有人在做这方面的试验,试验结果貌似支持退相干解释:
     
    http://en.wikipedia.org/wiki/Decoherence#Experimental_observation
     
    今天下午我在交叉中心您办公室边上的走道会议室自习,向王一同学讨教了一下,也没能得出清晰的结果,所以就跑到这里向您讨教了 :)

  12. 51 李淼

    晃晃:

    你写得这么多,我的回答依赖你的问题,可能也不简单,我们还是当面讨论吧。

  13. 52 晃晃

    嗯,李老师,我这段时间会经常到您办公室旁边走道的会议桌自习,到时候再向您当面讨教 :)

  14. 53 晃晃

    李老师,

    您那里的电梯2007年8月就已经过了上次保修的有效期了,今天我下楼的时候发现的。我问门卫是怎么回事,门卫说没有续签维护合同。虽然出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觉得应该交涉下。

  15. 54 hehe

    看来晃晃还没有乘过2教的电梯.不知道现在是啥样了.

  16. 55 晃晃

    hehe:

    科大有很多得不到维护的电梯么?sigh

  17. 56 李淼

    hehe:

    我在二教上课,电梯看来还好。

  18. 57 李淼

    晃晃:

    科大在硬件上很落后,我无能为力。其实一些人的思维方式也有问题。

    过几年,你毕业就去其他地方吧,或者科大也能在硬件上有提高。

    我服务我的几年 :-)

  19. 58 晃晃

    嘿嘿,由于以前工作和生活过的所有的地方(包括印度,他们的小区电梯质量超烂,不停的维护不停的出故障,经常把我们关在里面)都没见过这种停止维护的情况,以为这仅仅是管理上的疏忽,看来是我对科大有些少见多怪了 ;)

  20. 59 平子

    秋天是一个和时间有关的话题,秋天就是萧瑟,就是伤感。
    那么,时间是什么?

    奥古斯丁伤感的说,
    时间就是少女窗外的细簌声,
    那么熟悉却不可了解。

    牛顿虔诚的说,
    时间就是永不衰老的苹果树,
    任由苹果的落下。

    爱因斯坦洒脱的说,
    时间就是一面镜子,
    带给你的只是幻觉。

    普利高津激昂的说,
    时间就是那源泉,
    流出小溪,流出大海,流出整个世界。

    时间到底是什么?
    似乎是二进制眼中的十进制,
    似乎是一个裁判进场比赛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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