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俳句/自恋无极限
李淼

连续在博客上做了两次理科男,今天转为文科男,谈一点英文俳句。(下一次再回到理科男,敬请期待)
我对中文古典诗有些审美疲劳,所以最近喜欢新诗。但新诗好的也不多,又转而找俳句来读。喜欢俳句其实是很偶然的事。
不懂日文,只能看英文的俳句,因为所谓汉俳,在过去是那些老干式的人物(如赵朴初)写的,实在没有俳句的真意。懂得俳句的真意的,怕只是周作人。他说俳句难以翻译,小林一茶的俳句更难以翻译。
俳句总共17音,在日文里只是一句,分成三句是靠文字的停顿。到了中文里,只好分成三行。英文俳句,也分三行。
俳句在英文世界恐怕比任何形式的中文诗都要流行,一来,日本人注意宣传自己的文化,二来,俳句的确很有特点,是任何形式的中文诗难以比拟的。
早在1904年,日本诗人野口米次郎就在美国杂志上写文章向美国诗人推荐俳句,建议他们来写。有少数美国诗人写俳句,但并不知道俳句的要求和精神。直到1949年Blyth才陆续发表了四卷本英文著作《Haiku》,haiku就是俳句的英文。这书影响了一些人,包括艾伦·金斯堡。到了60年代,北美出现了俳句运动,俳句在英语国家流行起来。
日文俳句的要求很严格,575音,一行,不押韵。俳句要求诗人说出当时当地的感受,不允许想象,不能用明喻和隐喻,不用类似“我”这样的代词。这些要求的好处是使得俳句不造作,天然有趣,余味无穷。我最支持俳句中不用“我我”这样的词,因为我对中文旧诗词中这种代词的滥用很反感。俳句到了英文,就很难再遵从原来的要求了,特别是575音,因为每一种语言都有它自己的语音特点。其实,在中文中,最好也不要这么要求。
在日本之外,有好多俳句协会,例如美国俳句协会成立于1968年,1978年起发行英文俳句刊物《蛙池》。我真羡慕美国人的人文情怀。
最有名的英文俳句诗人怕是Nick Virgilio。他的一首代表作是:Lily/out of the water/out of itself。我对此诗的翻译如下:
百合花
长出了水
长出了自身
它的含义就是:百合/长出于水/长出于自身,但这样直接翻译没有上面有诗味。还有一首autumn twilight:the wreath on the door/lifts in the wind,我的翻译:
秋天的黎明:
门上的花环
在风中举起
最后,再举一个例子,my dead brother…/hearing his laugh/in my laughter
我过世的兄弟……
从我的笑声中
听到他的笑声
自然,这一首打破了不能用代词的禁忌。但省略号用得很妙,这么一来,是谁听出,就不知道了。
我从英文俳句诗人Jane Reichhold的文章中学到很多俳句知识。她是陶艺家,自己的俳句写得非常好,今年70多岁。我读到的俳句中,最喜欢这一首:a long journey/some cherry petals/begin to fall,我的翻译:
好长的旅途
一些樱桃瓣
开始落了
下面还有一些例子:
moving into the sun
the pony takes with him
some mountain shadow
移到太阳下
小马带着
一些山的影子
on all four sides
of the long gone shack
calla lilies
久已消失的小屋
四周长满
马蹄莲的花啊
tied to the pier
the fishy smells
of empty boats
系在码头
鱼腥气
空船的味道
wildflowers
the early spring sunshine
in my hand
野花
早春的阳光
在我手里了
既然她是陶艺家,我们转贴一张她的作品的照片。
俳句同好乱看同学指出,叶芝给自己的墓志铭倒也是俳呢,Cast a cold eye/On life, on death/Horseman, pass by。冷眼瞥一下/生命,死亡/骑士路过。
最后,说一下我自己如何写俳句。我最初写的几首完全不合俳句的要求,后来写的三首离要求近了,但我坚决要求用隐喻和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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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一头一尾的自恋PS照,是在王小山那里看到的网址,自己去做的。
『注』 本文来自 博客李淼, 原文链接 http://limiao.net/1112, 发表于 2008年12月2日 21:34:22。有 80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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