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网易博客在建国60周年之际,组织了“中国是什么”的博客写作活动-我姑且这么叫,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取了一个什么样的名称。
“中国是什么”,不是要每一位作者写这么一个大而无当的题目,而是让博文作者们在这个巨大的题目之内自由地写。刚接到邀请的时候我想,去界定一个对象是什么是极为困难的事情,而解释这个对象不是什么相对容易些。
我本想写中国科学不是什么,还是觉得这个题目大了。不如自省一下,想一想自己是谁,或者,自己不是谁。推而广之,也许我们能看出一点儿中国科学的影响,虽然在中国科学这个巨大的背景之下,你拿多少倍的放大镜也不容易看到我。
而且,我从来不善于做宏观思考,喜欢甚至沉迷于细节的观察和玩味-有趣的是,最近我在一个海外华人八卦的地方,看到有人八卦我不善于计算。他们甚至拿出我佩服的弦论家Susskind来做比较,说Susskind也不善于计算。年轻的代价是什么?代价之一就是只看到表面,这些人不知道Susskind在没人的地方做了多少计算。回到我自己,我这人还真喜欢计算,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那种人。
在那个八卦中,有人甚至说我自己给自己做过定位:我是中国弦论研究者中的前三名。也许那位同学在梦中见过我这么说过。我即使狂妄,但至少懂得外柔内刚这个处世哲学。何况到了我这个年纪,雄心消磨殆尽。对了,难道我们走到哪儿都改变不了背后八卦别人的爱好吗?我在我的学生身上看到了希望,但八卦的牌子总是被一些人贴在脸上,被人误以为这些人是中国人的代表。
那么我是谁?我出生于62年,“三年自然灾害”的最后一年,严格地说61年才是最后一年,所以我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的尾巴。作为一个婴儿,没有奶喝,但有稀粥喝。据我母亲说,我喝粥的时候很没有风度,两只手抓住碗沿喝,而且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长大后,这件事情是作为善意嘲笑的材料告诉我的。对了,我另一个记忆中调不出来的被嘲笑的事情是,会走路之后,家里没人,被绳子拴着系在门上,半天不哭不闹,这被拿来当着我既老实又傻的证据。
将一碗粥喝得底儿掉是一种痛快淋漓的幸福,而被系在门框上是一件极度郁闷的事情。但是,在一个无知无识的小儿记忆中,所有这些并不存在。没有感觉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推而广之,我们需要钝化感到苦痛的器官,而使感受幸福的器官更加敏锐。也许这是一种生存之道。
78年高考,85年出国再回国,87年再出国,直到99年回国,这几乎是我们这一代还留在学术界大多数人的生活轨迹,不奇特,却决定了我们这一代人如何生活,如何工作,甚至决定了我们如何去影响环境,如何影响我们的学生。中国学术界是什么,我不敢为长我一辈或两辈人代言,但40岁到50岁这一代,我还是有一点自己看法的。
我们每个人在回国之初都觉得自己学到了西方那一套价值观,在中国的环境下待几天,很快成为愤青。有些人继续愤青下去,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不好,需要改变。有些人很快学会生存之道,不再愤青,而是适应大环境,希望将环境慢慢改进。还有一些人,大概适应环境是唯一目的。我很难判断三类人各占多少比例,我希望第二类人多一些,因为适应环境是改变环境的先决条件。
这是一个快速改变着的环境-首先是物质的。我们在硬件方面迅速向西方靠拢,在大都市,生活条件不让美国的一些大都市。工资在增长,研究经费在增长,通讯手段在增长。我们现在几乎没有借口不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因为过去所有物质的抱怨几乎不再成立。我们甚至有比我们西方同行更为有利的条件,每一个老师都有不止一个两个学生。我们甚至在“软件”上看齐西方,例如我们开始要求发表SCI论文,要求高的引用率,要求高的论文质量。其实,我们甚至走得更远。过分强调量的指标使得我们的一些大学和研究所看上去沦为美国的第三流大学,因为只有在三流大学里,SCI和影响因子才是重要的。在第一流的学校,人们关心的不是你发表了多少篇文章还是引用次数多少,人们问的是,你到底做了什么?
所以,现在基本上可以回答我是谁了。我是在一个还在流行着美国第三流大学标准之下工作的物理学家,虽然这种标准在艰难而缓慢地改变。我并不抱怨,因为改变是一个过程,一种进化。我们不能像小人鱼那样强迫自己走在锋刃上将自己的尾巴分成两条腿成为人类。
那么,我不是谁?
我肯定不是我国外的那些同行们,我需要适应我们的环境,而且我不会期待我们的环境在未来会成为北美的环境或者欧洲的环境,因为至少日本和韩国的环境还是东方式的。就是说,我需要一个习惯西方思维的大脑但遵从东方儒家文化的行为。我不能径直批评同事和同行,但需要在行动上表达自己的价值观和标准。在学术上,我们当然可以像西方人那么做,可以争论。换句话说,好钢不能用在刀刃上,而是用在刀身上。
我肯定不是书斋里的学者,西方人虽然也不是,他们也需要参加各种委员会,尽自己的行政义务,但他们没有太多的单位和办公室政治。所以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做研究。
我不是西方那种只带一两个学生的教授。没有办法,不是我想多带,而是教授太少,学生太多。我将基础稍差的学生带到自己能做研究,而希望将基础特别好的学生培养成和北美好学生可以比一比的程度。
我也不是一个纯学者。这种定位是回国数年后才有的。我们需要更多的纯学者,没有其他爱好一心向学。很多人成为办公室政治家或者愤青。我两者都不是,我喜欢码字,而且我觉得在中国,学者得自己去争得话语权。
对了,我还是一位诗人。在当下的中国,诗人不是被人嘲笑就是被人无视。成为诗人怎么了?他有一种审美爱好,就这么简单。允许你吃肉吃成大肚子,就得允许我成为一个诗人。今天读严力,有几句值得在这里引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随便扔一块砖头就能砸到一个诗人/如今随便扔一块砖头/就能砸到另一块砖头”。
2009年8月25日 17:07:10
我一直崇尚的信条是极致所能
若每个人都能如此,那么才能向前
即使是盗贼也很了不起
2009年8月25日 17:19:04
smallroony 42
李老师这是学成回国报效祖国,以前的中国文明好比地球的古代,而欧美就象外星文明,需要人去学回来。
2009年8月25日 17:39:28
平淡而又坚定. 这种风格令人获益.
2009年8月25日 20:04:31
说到做研究的一些令人感时伤怀的地方,其实,人们也无法理解现在的学生。
既然出生在中国,是总有些悲剧色彩的。
学生出生在比较靠前的,教育制度还很不完善,一代人的青春消弭在喊杀中,或是对虚幻世界的苦苦追逐上,即使他很聪明。
而现在,自从89年之后,学生就成了教育的牺牲品,不得不墨守成规,成为时代揉捏下的羔羊,而至于麻木。
后来,渐渐地,他们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2009年8月25日 20:12:07
研究某类科学的人都是偏执狂(所以估计这类人精神也容易抑郁,没有基础愚民那么吃的香睡的甜)
你只信你所在的领域的方法和方式
2009年8月25日 20:15:09
李淼
2009年8月24日 21:49:
于相:
每小时30公里,够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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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感觉是挺快的,但有人跑在我前面了.在人家后面追的再快,也是第二.
2009年8月25日 21:05:12
lu:
看不懂,你在对什麽方面发表评论?
2009年8月25日 23:09:18
K:
受教。
2009年8月25日 23:10:45
李淼老师:
不敢.
2009年8月25日 23:17:27
K:
有什么不敢?六个字真好。
2009年8月26日 11:17:22
3.10网易探索查:ewe222
论文至今还没发表,希望精通科技英语的相对论方面的国内外人士合作发表,要不了几年就拿北欧火爆奖呢,世界科学界和懂这个的人士默认了呢,你的名字可以作为论文合作人成为论文作者,这意味着你也可以共同获得火爆奖呢。
2009年8月26日 16:10:04
耶鲁大学校长施密德特炮轰中国大学
曾任耶鲁大学校长的小贝诺•施密德特,日前在耶鲁大学学报上公开撰文批判中国大学,引起了美国教育界人士对中国大学的激烈争论。
对中国大学近年来久盛不衰的“做大做强”之风, 施密德特说:“他们以为社会对出类拔萃的要求只是多:课程多,老师多,学生多,校舍多”。
对于通过中国政府或下属机构“排名”、让中国知名大学跻身“世界百强”的做法,施密德特引用基尔克加德的话说,它们在做“自己屋子里的君主”。
中国大学近来连续发生师生“血拼”事件,施密德特认为这是大学教育的失败,因为“大学教育解放了人的个性,培养了人的独立精神,它也同时增强了人的集体主义精神,使人更乐意与他人合作,更易于与他人心息相通”,“这种精神应该贯穿于学生之间,师生之间”。
中国大学日益严重的“官本位”体制,施密德特也深感担忧,他痛心地说:“宙斯已被赶出天国,权力主宰一切”。
施密德特为此嘲笑中国大学“失去了重点,失去了方向,失去了一贯保持的传统”,“课程价值流失,效率低,浪费大”。
由于当前经融危机引发的一系列困难,导致大学生就业难。施密德特对此说,“作为教育要为社会服务的最早倡议者,我要说,我们千万不能忘记大学的学院教育不是为了求职,而是为了生活”。他说大学应该“坚持青年必须用文明人的好奇心去接受知识,根本无需回答它是否对公共事业有用,是否切合实际,是否具备社会价值等”,反之大学教育就会偏离“对知识的忠诚”。
对中国大学的考试作弊、论文抄袭、科研造假等学术腐败,施密德特提出了另一种观察问题的眼光,他说“经验告诉我们,如果政权是腐败的,那么政府部门、社会机构同样会骇人听闻的腐败”。
施密德特认为中国大学不存在真正的学术自由,他说中国大学“对政治的适应,对某些人利益的迎合,损害了大学对智力和真理的追求”。他提出“大学似乎是孕育自由思想并能最终自由表达思想的最糟糕同时又是最理想的场所”,因此,大学“必须充满历史感”,“必须尊重进化的思想”,“同时,它倾向于把智慧,甚至特别的真理当作一种过程及一种倾向,而不当作供奉于密室、与现实正在发生的难题完全隔绝的一种实体”。
2009年8月26日 20:24:07
瞌睡虫 :
是这样的。
2009年8月26日 21:38:57
“作为教育要为社会服务的最早倡议者,我要说,我们千万不能忘记大学的学院教育不是为了求职,而是为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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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观点,我基本同意.
大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好的职业或求职资本,更重要的是修养.
2009年8月26日 22:12:36
我一看到施密德特, 以为是德国人, 马上想到\翻到下面这个消息, 刚发现他是耶鲁大学的, 但既然翻到了, 还是贴出来:
德国百名教授“卖”博士学位 涉嫌受贿正被调查
http://learning.sohu.com/20090824/n266174227.shtml
2009年8月27日 7:59:40
对中国大学的考试作弊、论文抄袭、科研造假等学术腐败,施密德特提出了另一种观察问题的眼光,他说“经验告诉我们,如果政权是腐败的,那么政府部门、社会机构同样会骇人听闻的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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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梁不正下梁歪而已。
2009年8月30日 16:06:33
做科研工作者难,做会写诗的科研工作者更难!
李淼老师,我佩服你!
2009年8月30日 17:20:41
扶摇:
谢谢,不客气。
2009年9月4日 10:09:44
您是一碗清汤上飘浮的闪亮的油花,不用说,这汤里还有味精做调味剂.
2009年9月5日 18:33:57
佩服李老师的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