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e Reichhold是位陶艺家,也写英文俳句,按照日本人的说法,是一位俳人,出版过多种书籍。她的《Haiku Techniques》对我初写俳句时有过很大帮助,让我明白俳句可以有多种写法,可以不按照传统要求去写。至于她提到的技巧,其实我并没有有心为之,即使如此,我觉得她的这篇文章值得翻译出来与大家分享。
经常有人质问我:“你写的是俳句吗?俳句不是5-7-5格式吗?”其实这是对俳句的一种误会。日本传统俳句是按5-7-5音写的,而不是按照5-7-5字,而日文中一字可以多音,所以日文俳句字更少,是一句,中间的停顿是音的停顿而不是标点符号,所以叫俳“句”。按照当年的一些老先生要求写5-7-5汉俳,写出来的多没有俳味,而是一种汉诗。既然写汉诗,就没有必要叫俳句了。
至于什么是俳味,读完Reichhold这篇文章就明白了。文章较长,我分几部分译出。
俳句技巧(Jane Reichhold,李淼译)
(发表于《蛙池》2000年秋季卷,美国俳句协会会刊)
在写作俳句的早些年,我很轻易地接受了如何写俳句的流行信条。这个有时不说出来偶尔说出来的信条是:当一个人的思想状态/内心处于一个适当的状态,作者经验到所谓的“俳句瞬间”,她只要将这个经验写出来就是一首好俳句。
接受这个观点的原因之一是这样就可以轻松地克服了传统的5-7-5障碍。在70年代大家为如何写俳句争吵到甚至破坏友谊的俳句运动中,这种观点有正面意义。
这种定义俳句方法的另一个好处是,它让一首过得去的俳句的作者获得近乎宗教的光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首俳句是好的但从写出的句可以看出作者经历了一个被启示的瞬间(即禅宗的顿悟)。如果这瞬间是神圣的而句的形式合乎发表俳句圈子的哲学,这首俳句就被认为是非常好的。当判断俳句的人恰好是作者的朋友,这种判断更加经常发生。
这个观点的另一个好处是,人们可以发表无数关于俳句写作的禅意的文章,甚至发表如何准备禅意瞬间,如何寻找、发现和宣传禅意瞬间的文章。很多关于这类准宗教想法的书就是这么发表的。
但是,我们很多人觉得“俳句瞬间”很像那些在其他艺术中出现的灵感,如绘画,故事,梦甚至新的色彩方案。我们确实会有改变生活的那种灵感瞬间,但却发现事后难以写出表达体验到的这个瞬间的惊异和壮丽的俳句。
真相是:所有上述的问题都会削弱我们写出好俳句的能力。是的,这确实令人难堪。不过,在我读过Betty Drevniok写的俳句初步后,我感到被拯救了。Betty Drevniok写这本书的时候(大约是80年代),她是加拿大俳句协会主席。在很多如何写俳句的提示中(包括那很有问题的禅宗的禅意),我读到这句格言:“用比较、对照或联想的方法写三个短行。”在书中的第39页,我读到在俳句写作讨论中从没有见过的:“这个技巧为读者的思维提供了变化和扩张的中枢。” 技巧!原来存在我可以利用的工具!我感到很兴奋。
我在实施她介绍的方法时感到快乐和相对的成功以及越来越多的享受。我突然意识到是什么让本来可以写成的一首俳句不能成型。我现在可以问我自己,在意象之间有没有比较、对照、联想,以及对于一位读者来说这些关系是否是可以感受到的。
渐渐地,在阅读传统日本俳句大师以及我欣赏的与我同时的大师时,我发现其实还有这三个因素之外的技巧。 但其他人对这些技巧并不感兴趣。也许这是因为在俳句领域大家还继续崇尚俳句瞬间,而且不喜欢所谓的“桌面俳句”。 一首俳句如果只是出自一个想法或是用游戏文字的方式写成的就叫桌面俳句。如果你没有用你所有的五感经验一个事件那么它就不是写俳句的素材。一首仅仅来自你的大脑的俳句是半死的和不真实的。 有经验的作者对一个天真想法只是报以微笑,但如果一首俳句被称为桌面俳句那这首俳句必死无疑。这种惧怕心态使得这个领域的新手在俳句瞬间来临的时刻不敢使用技巧。
冒着误导别人犯写桌面俳句罪恶的危险,我将讨论和说明我使用过的一些俳句技巧。为了避免指责别人使用过技巧,所有被引用的俳句都是我自己写的。
比较的技巧-用Betty Drevniok 的话说:“在俳句中,某事以及另外某事被清楚的写成意象。合在一起两个意象互相补充和完成一个特殊事件。” 她让读者去意会所谓比较是展示两个不同事物的类似点。
a spring nap (一个春盹)
downstream cherry trees (下游的樱桃树)
in bud (在结蕾)
这里表达的,但没有明确说出的,是树上的花蕾就像花在打盹。我们可以问,除了打盹还有什么别的意象可以与樱桃的花蕾比较?我们大脑中会出现很多可以取代第一行的东西。或者我们倒过来问春天的景象中还有什么可以和打盹做比较,但不能涉及眼睛和睡眠。通过改变这两个意象我们可以写出自己的俳句,体验比较技巧。
(Jane Reichhold)

相关阅读:
先沙发再看~
第二!
李老师好,1:我刚才在您的Benford定律写了发了那个长的试着解释————“汉字看久了就不认识了”,您有空看看(我估计机制就是我说的那个样子了,应该很到位了,用了就浏览器,显示不好,否则,哼哼,沙发是偶的啦!)。
2:是否会有人能冒充网友评论(不用恶意攻击手段),这个博客是否记录网友填写的电邮地址和其第一次填写的“您的称呼”一一对应?,其实我可以做实验!换个名字,哈哈~~
祝大家心情愉快!
康华岳:
那个好长,我明天起早,不仔细回了。
1、对任何一个汉字盯几秒,你都不认识了。好像张大春在《认得几个字》里解释过。
2、 这个博客会记录留言人的ip,邮件地址可以是假的嘛。
哦!不是绝对对应~~ 是假的嘛?吗?? 应一一对应!
那个简单说,就是语音有优先权!晚安
康华岳:
不是一一对应。晚安。
晚安.
今晚雾气大,撑着伞走在城府路口南的路上,突然就闻到记忆中的香味,浓得散不开。抬头正是那一树的梧桐花开。
在那一瞬间,我很想找几个句子来描述内心的感受。随即又想到还会有谁可能在此情境下抒发下自己的情感,于是想到了李淼老师。:)
本人没什么诗意,只能围观一番了
早安
爱,就是因为
这里既平平坦坦
又沟沟坎坎
——敢问李老师,以上几个字够得上够不上俳句?
爱因斯坎:
我从来不评论他人写的诗,除非是很熟的人。
哪里是什么诗啊,开开玩笑罢了。
李先生全面发展,佩服!
爱因斯坎:
不客气。
李老师,宝俊同学写的《“玩”进科学院》可以在当当网上买了,请问这本书中有多少内容在他的博客上读不到?
谢谢。不用买了,我们周末见面
谢谢,等下文
佟老大不小:
欢迎。
留爪印,睡醒了看全集……
哦!
中国的格律诗说道多,什么韵脚对仗平仄……条条框框太繁琐,想达到意境/形式两全其美实在不容易。不知在李先生看了,做律诗和做汉俳跟做弦论相比,哪个更接近一些?
爱因斯坎:
弦论与汉俳更接近,当然我指的是弦论中的好想法。弦论中也有一些跟随他人的工作,那是律诗
原来是汉俳弹动了第一根弦
好的律诗本身就是一完满世界,有高山与流水
譬如“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这种被广泛接受的旋律感定然有强大的自我复制的能力
为什么我们会觉得这样的句子是美的,形、音、义三者的完美融合
当然,我要说它正好触动了我的心弦
我这是胡搅蛮缠,我知道
李先生果然视俳句优于律诗,雍容尔雅自心田,我们不便议论。只是想请教一下,既然判断弦论工作孰优孰劣的标准在于“想法”,那么所谓好想法,是侧重于物理概念方面还是数学方法方面?如果体现在后者,人们不会觉得奇怪;如果体现在前者,则难免令人困顿——本来就得不到现实的实验监督的“万物理论”,这样靠着层出不穷的“好想法”去维持和推进,会不会最终把物理学引向“悟理学”甚或心理学?虽然我丝毫不怀疑悟性和灵感在科学探索中的重要作用,但还是要表达一下担忧,当然是俗话说的“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的那种“担忧”。
有神论者的理性
无神论者的圣典
终极理论(MADE IN CHINA) 点击网页下载
媲美
史家之绝唱
无韵之离骚
虽然从来没有仔细看你的文章内容,但是,还是经常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