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科学
上次说到智力的量化，很多同学认为这本身是一种弱智的行为。
今天说两句科学发表的量化，恐怕这更是一个争议很大的问题。
李飞同学批评国内过分强调SCI，过分强调IF，即影响因子。研究生评论文，评奖要谈，研究人员申请研究基金要谈，申请特别的基金要谈，有时甚至决定一个单位年终总结，等等。
台湾在SCI上落后了大陆一点，不过后来者居上，最近甚至将各类学术刊物分等级，在某个等级的刊物上发表一篇文章奖金若干，奖金还不低，这对研究人员无疑施加了绝大的压力。
这样做的恶果很明显。你要多出文章，同时尽量在高等级的刊物上发表文章。文章发表得多，奖金自然就多，无疑降低了每个研究人员出论文的门槛，本来不愿意写的东西也很乐意写了，本来可以写一篇文章的材料当作两篇甚至三篇文章写了。那谁说了，高等级的刊物难发文章，奖金高不是刺激人们写高质量的文章吗？也不尽然，有时你只要旷日持久地和审稿人和编委打架，也能将一篇质量不很高的文章在影响因子高的刊物上发了。多花时间来写质量不高的文章，多花时间和影响因子大的刊物的审稿人打架，那么你还有多少时间来做更加有独创性的研究？如果这样的政策持续下去，科学家将会变成批量生产的科学工人。最后可能出现不可思议的场面，证明了Poincare猜测的人可能比证明了一大堆小定理的人奖金少。
10年前，由于arXiv的出现，我的一些美国同行已经开始不将已经出现在arXiv上的文章拿出去发表了，这样做一点没有影响他们在美国拿到研究基金，更没有影响到他们出高质量的文章。恰恰相反，由于省去了发表的一环，他们节省了大量时间。那么有人会问，谁来监督他们的文章质量？这样做会不会使得一些人出一大批垃圾文章? 实践的结果是不会，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担心，因为他们的工作自有同行来评价。你的研究好，别人会引用你，在你的工作基础上接着走下去。如果你申请基金，自有同行评审来评断。
我可以举出很多这样的例子，哈佛的Vafa，斯坦福的Susskind，Rutgers的Banks，等等，这些人很多文章除了在arXiv上出现，从来没有发表。只有当他们的合作者中有研究生，文章才会拿去发表，因为很多地方规定，学生要毕业，文章还是要在SCI上发表的。
当然，一些美国人的这些做法即使在美国还不普遍。有意思的是，上面我举的例子中，这些人的所在学校或物理系都是第一流的。相反，在非第一流的学校，即使是美国人也跟我们一样，也强调影响因子大的刊物如PRL。这说明了什么？是不是说明了水平越不那么高的地方越是要量化科学呢？我觉得有些道理。第一，一流大学里的教授们通常也是一流的，他们的工作只要流通出来，大家自然重视，在申请基金时大家也不会对他们多所质疑。第二，水平较低的地方同行们也许对彼此的底细并不十分了解，就是说如果不是小同行，不靠对方的文章发表在什么地方无法判断文章的好坏。将这个原因推而广之，就可以接受为什么我们那么强调SCI和影响因子了，第一我们的平均水平没有达到那么高，第二我们在各个领域里的小同行太少，于是，影响因子大行其道。
李飞同学说，SCI，本来是Science Citation Index的缩写，现在被一些人看作是Stupid Chinese Idea的缩写，我不知道来源在何处。
量化科学是个很大的话题，也是争议很大的话题。今天先开个头，今后有空子再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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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
只是就引用次数的事情说几句话。第一，引用率肯定比影响因子要客观，因为引用率反映的是该文章被关注的程度，而影响因子反映的是刊物被关注的程度，该刊物发表的文章有的高于这个刊物的平均引用率，有的则低于平均引用率。谷歌发明的佩奇数更加客观一点，因为它计算了引用该文章的其它文章本身的影响，我过去就这个话题写过博文：
以及
不同学科之间的引用率不能做横向比较，就像苹果和橘子不能比较一样。有的学科做研究的人数多些，有些则少很多。就我知道的高能物理和宇宙学来说，似乎有粒子唯象>宇宙学>超弦理论，还可以继续细分，如粒子唯象中的新物理的研究人数多于格点规范研究。还有一些离奇的事情，如有些学科中的研究人员经常厚着脸皮写信让他人引用，造成的后果是很多人写文章时干脆将相关不相关的文章一股脑地引上，这在理论宇宙学这个领域尤其严重。经常看到一篇不长的文章后面的文献占了好几页，也经常看到这样的“壮观”场面，作者在正文引了某篇原始文献后，然后写道，还有一些后续或相关的研究见文献什么什么，然后我们去后面找文献什么什么，赫然发现这条下面有几十篇文章。请问，一篇文章被这样地引用有任何意义吗？
我想，也许类似谷歌数这样的修正引用率更能说明问题。
近来，又有了所谓h指数的说法，h指数不是用来衡量单篇文章的，而是衡量一个研究者的，其定义是，某人有至多h篇文章被引用了至少h次数，h越高越好，而且，当h很大时，要提高h指数很难。例如，根据目前Spire对我发表的文章统计，我的h指数是27（如果查SCI，肯定要低些，因为有些引用我的文章没有发表），如果我想将h提高到28，那么所有那些至少被引用了27次的文章将被提高到至少被引用28次，除此以外，还应该再多出一篇这样的文章。
发表h指数的人说这比一个人的总引用次数要好，我无法判断这个结论。
最后，我要说一句，一个人一辈子的研究成绩绝对不能以总引用次数或h指数来衡量。西方人经常会说，某某做了什么？这做了什么，指的是某某这辈子到现在到底有什么独创的研究，他们不会太在意某某被引用了多少次。我们经常会看到，有些人一生的被引用次数高得不得了，我们却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什么原因呢？无非此人一生高产，且经常跟随他人做热了的研究。
说句玩笑话，如果引用次数和点击率那么可靠的话，那么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应该奖给徐静蕾大美眉，而不是奖给莱辛老太太，至少也应该奖给J. K. 罗琳或者郭酵母。
2007年10月25日 9:32:52
尽量关注到工作本身，不要热衷于比较水平高低，有成果才是硬道理。
2007年10月25日 9:43:58
shanqin：
如果我们生活在brane world，这样表述是对的。
2007年10月25日 16:42:06
shanqin，李老师：
谢谢
2007年10月25日 20:51:11
谢谢李老师。
ps:“当然可以”居然变成了“当年果然可以”……不知道是不是我打错字了，哈哈
2007年10月26日 1:29:11
shanqin：
“标准模型粒子只能在四维时空存在，无法运动到卷缩维空间。
但是引力子，引力微子和伸缩子可以分布在卷缩维，对于这些粒子，当年果然可以通过卷缩维回到原来的点。”
这段有些不是很懂，我用一维直线空间和一维卷缩成圆周张成的空间来形容一下，看看我的理解是否正确：
直线和圆周张成的两维空间就是一个圆柱，那么与此对应：标准模型粒子只能在一维时空存在，无法运动到卷缩维空间。这是指标准模型的粒子只能沿着圆柱表面上某一根直线运动，还是说标准模型的粒子本身是套在圆柱上的一个圆环，在卷缩维上没有自由度因此无法在卷缩维运动？
如果是前者，是说明我们所观测到的宇宙就是这个圆柱上的一条直线么？这条直线是一条特殊的线，还是每条这样的直线都代表一个宇宙？
“当年果然可以”，很好，很强大，哈哈
2007年10月26日 20:42:30
晃晃：
应该只是在“直线上运动”，如果是套在卷缩维，那么我们就是存在于卷缩维之中，而不是存在于Lorentz流形中了。
2007年10月26日 21:29:44
shanqin：
多谢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我们的宇宙就只是这根细管上的一根特殊的线了，这条线和其他线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2007年10月27日 2:41:19
我认为不应当这么理解。你的理解是把整体作为直积（直和），但是实际上我觉得实际上的膜世界（假如真存在）是以时空为底流形的纤维丛，每点上面都有一个卷缩空间。因此与圆柱的模型是大不一样的，我在这方面的理解也很浅，还是希望李老师来判定一下我的说法是否错误。
2007年10月27日 11:36:20
晃晃、shanqin：
膜世界很简单，就是更高维世界中的膜。在你们的例子中，如果膜是一条线，那么就是圆柱上的一条线。另一个例子就是三维空间中的一个无限大两维平面。
开弦的端点只能在膜上运动，由于开弦的低能激发很小，所以我们可以将开弦的低能激发看成只能在膜上运动-非端点的那段弦很短，所以离膜不会太远。而闭弦可以在整个空间自由运动。
在RS图像中，甚至引力子都被囚禁在膜上。
2007年10月28日 19:08:47
谢谢李老师和shanqin师兄！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个膜是一种“实体的”膜（不知这样说是否合适），我原来以为膜是类似于子空间一样的东西呢。
这样一来又可以问许多问题了，不过估计我现在的水平距离提出适当的问题并且理解这些问题的答案还太遥远。干脆先把刚刚胡思乱想的问题列在这里，等俺今后跑到合肥跟李老师混日子滴时候再慢慢把这些东西系统滴弄明白吧
0.弦论里面既有弦又有膜，二者都是物理的实体，不知道二者之间是怎样的关系。二者应该是受一个统一的方程描述吧？这些弦是由膜卷成的细管（这样开弦在显微镜下看上去就好像是在膜上拉出来的一座桥了），还是仅仅是一些没有粗细的线状实体呢？两段弦是否可能相交呢？
1.如果卷缩维的拓扑只是某种维数的torus，那么闭弦就可能能够以某些方式套在蜷缩维上，从而无法任意收缩。是否缠绕的圈数越多，弦的能量就会越高？但是如果闭弦没有套在蜷缩维上，只是在卷缩维空间的一个同胚于En的小局部闭合，这样的闭弦会不会自由地收缩成一个点呢？对于那些套在蜷缩维空间上无法收缩的弦，是否有可能以某种方式“解套”呢？一根套在轮胎上的绳子自然无法不割破轮胎而解套。另外，开弦虽然端点在膜上，也仍然有可能以某种方式缠绕在卷缩维空间中，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存在，对应的能量是否会比简单的开弦更高。
2.前面把卷缩维的拓扑当作torus来考虑的，但弦论中据说是Kalabi-Yau空间。倒是看到过一些把这东西投影到三维空间的计算机图像，但是由于不懂其数学定义，所以这些图像对我理解这个东西完全没有帮助。不知道在Kalabi-Yau空间中是否也有类似于上面用torus类比出来的缠绕情况，当然如果有的话缠绕方式可能会很不同。
3.弦会不会打结呢？听说弦论里面用到了扭结理论，不知道是否是用来处理打结的弦的。3维欧氏空间中曲线可以打结，但是在更高维的欧氏空间中，这些结都会自动解开。因此想要在高维空间中让1维的曲线打结，是否必须要求空间本身具有特殊的拓扑结构才行呢？另外，虽然曲线这种1维流形在高于3维的欧氏空间中无法打结，但是如果打结的实体本身就是高于1维的流形，是否就可以在高于3维的欧氏空间中“打结”呢？例如二维的曲面，是否可以在4维欧氏空间中以某种类似于线在三维空间中打结的方式“打结”呢？
4.现实的问题：目前弦论可以自然地得出目前所有这些夸克和轻子么？这些粒子都分别对应弦的哪些震动模式呢？
嗯，先攒这些问题把，说不定到时候会发现这些问题本身就问得不对
2007年10月28日 22:24:05
谢谢李老师的精辟讲解，有时间就好好学习这方面的东西。
晃晃，考研了还有心事和时间想这些问题，呵呵？
2007年10月29日 0:35:54
晃晃：
问题要回答的确需要时间，希望有人能够帮我回答
2007年10月29日 1:18:11
shanqin：
说来惭愧，我本应辞了工作专心复习的。但是目前我做的项目对我的依赖很大，大概还需要半年时间把两个兄弟培养起来。所以目前只能白天工作晚上在印度孤独自学了。
英语虽然仍然很烂，但问题应该不会很大。政治比较头痛，准备这段时间狂听讲课录音洗脑一下，到考试的时候疯狂凭印象胡写答案（不过现在用电脑了这么多年连字都不太会写了55）。
量子力学现在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很弱，必须多做练习。普通物理貌似不会太难，但也需要多做一些练习。
我对自己这次是否能考上也不是很有信心，不过我已经打定主意回到学校搞研究了。万一考不上，我也希望能够设法赖在李老师身边没有名分滴混着学习（如果李老师不拒绝的话，呵呵），不想在浪费一年的生命了。下一年继续考，成为李老师滴正式弟子。
2007年10月29日 1:23:56
李淼
2007年10月29日 0:35:54
晃晃：
问题要回答的确需要时间，希望有人能够帮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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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不用麻烦啦，这些问题我攒的，等俺当了您的学生再慢慢从您那里把答案挤出来
2007年10月29日 1:33:15
对了，我10-14日要到科大现场确认，可惜李老师那时候应该在北京，估计是见不到了，可惜啊可惜
2007年10月29日 11:21:55
晃晃：
我可能在那个时候回合肥几天。
2007年10月30日 1:05:54
哇那太好乐！李老师能确定具体几号在合肥么？想要看看您
2007年10月30日 10:00:00
晃晃：
还没有确定，争取在10号以后去。
2007年10月30日 22:44:07
随时监视李老师的行踪
2007年11月21日 7:47:34
科学一旦量化了，就失去了很多创造性。
中国的情况很严重，台湾也是，美国，欧洲，都一样，程度不同而已。
想象一下：如果爱因斯坦活在现在，用英文发表文章，要注意发表文章数量和SCI引用，估计也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