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工作狂

现在我在电脑屏幕上打开一个窗口,看今天下载的阿森纳/曼联的比赛-今天凌晨4点的,本来想看,一不小心睡着了;同时,我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写今天的博客。我有时喜欢同时做两件事,甚至三件事。

工作狂这个话题在现时的中国怎么也不该是一个话题,当然民工除外。在我的同事和朋友中我没有见着一个真正的工作狂。是的,有人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比我长,也有人早上起得比我早,甚至也有人晚上待在办公室,却没有一个是工作狂。

我到底想谈这个话题,是因为看了过去的一个老朋友Mark Trodden在他自己的博客中谈了这个话题,并引来不小的反响。Mark是个英国人,所以直到现在还保留着欧洲人的传统,那就是享受生活。在美国享受生活实在不容易,因为美国是个工作狂的国度。Mark写那个博客是希望他的学生学会休息,学会享受生活,不要一味地工作。他说,英国人整天想表现出来的是无所事事,虽然其实背地里也用功得要命;而美国人以整天工作为荣。同样是用功,却是两种不同的态度,不同的文化。

Mark招来很多人的反对,少工作,在美国文化中简直不可容忍。 Juan (是 Maldacena 吗?)说,美国之所以现在甚至将来是科学的领导者,就是因为工作狂的文化,怎么能教年轻人少工作呢?我是同意Mark而反对Juan的。不过,科学上卓有成就的人的确都是工作狂。Pais在《Niels Bohr’s Times》比较爱因斯坦和玻尔时写道:……两位的最重要的工作都是一个人做出来的……两位有时工作到生病为止,在爱因斯坦则更甚……,由此可见,不做工作狂不行。

但美国式的工作狂有时纯粹来自于压力:学生不写出好文章来找不到博士后位置,博士后不高产找不到教职,助理教授不出好工作拿不到tenure,教授停止工作轻则同行看不起,重则拿不到经费……总之压力来自于生存,而不是像爱因斯坦和玻尔那样来自于inner drive。

我在反对美式的工作狂同时,却提倡工作狂,一是我本人早就不是工作狂了,每天真正工作的时间少得可怜,二是我们的学生看来还是要多投入一些时间,和美国的学生比,他们绝对是在“享受”生活。不过,我不能对他们要求太多,毕竟他们的老师们没有做出什么好的榜样来(当然,我的少数同事还是比我用功的),在中国,稍微做点事,是很容易混的。最近我们这里从美国来了两个客人,其中一个告诉我,他在机场还在写文章。我拼命回忆,好像我这辈子在机场只有两次做了计算。看来我早就跟美国文化说再见了。

记得曾经有人跟我说,你知道Seiberg是怎么用功的么?你知道Strominger是怎么用功的么?我只有苦笑,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需要压力。

我希望中国研究科学的人将来能像欧洲的同行一样,虽然背后拼命工作,表面还装作轻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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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 李淼

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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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工作狂》有 31 条评论

  1. dan 说:

    听说Gary Gibbonson 夸a.a Tseytlin 是个工作狂,而据说gibbonson本身就是一个工作狂,真恐怖。

  2. 路过 说:

    最后一句话似乎倒过来说比较好:虽然表面轻松,背后拼命工作 :)

  3. Yin Zhangqi 说:

    享受生活,享受工作的快乐。不过在中国似乎很多事情让人分心,想工作狂也难。

  4. 李淼 说:

    Tseytlin想象起来应该是工作狂,不过可能谁也比不上Ashoke Sen,最近他的文章少了,是不是开始享受生活了?

    Zhangqi说得好。中国的确有很多事情让人分心,罗嗦的事情多-比如说出差,回来报销要自己一张一张的整理发票。我记得在美国即使是博士后也可以将发票一古脑地交给秘书。另外,学问稍稍做得好了,不少人就开始当官了。不过咱们也有好的一面,因为当官揽的事情多,不像美国那样要参加无穷无尽的委员会。有些物理系开始民主化了,委员会开始多了起来。

    最近几年中国的进步还是很大的,我记得有一次换因私护照,居然一次就跑下来了。在科学院,出国不要自己去申请签证,不过要用因公护照。所以说,如果有人抱怨因为这些琐事没有时间做学问,他肯定是找借口。

  5. 李淼 说:

    美国人工作狂,“没文化”,真的很普遍。我有一次路过盐湖城,在吴咏时老师家里吃饭,饭桌上有红酒-对了,居然有红酒-_- 我们开始讨论酒,在座的几位教授和教授太太开始对Cognac上的标志XO疑惑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在中国,不需要是教授就明白XO是什么意思。也不排除很多教授不明白,只知道二锅头是什么意思:)

  6. sage 说:

    I would say that theoretical physicists in America are the bunch of people who are the most cultured that I have ever met. most of them have fine taste in classical music, going to concerts and operas. Most of them read very well. And, a lot of them have such a sophisticated taste in wines that I could not imagine.

    I think physics professors here have a lot of random stuff to deal with as well.

  7. Yin Zhangqi 说:

    我们学校的财务报销也特别麻烦,我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很浪费时间。

    在中国做研究生现在很难混着过了。没有几篇像样的论文博士根本就不能毕业拿到学位。所以现在中国博士生中工作狂也多了起来,同时也普遍的为如何尽快凑够论文而发愁。

  8. plilj 说:

    你说国内学生需要多花费一点在学习上我是严重同意的,至少在我身上和我身边同学身上是得到了体现。觉得没有什么压力,而且发SCI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本来也曾有打算考你的博士,不过那次帮同学问你考博的事情,你说你要的学生要足够的好,而我自认为不算好,即使考了你也不一定要,所以放弃。^_^

    对MT的印象很不错,杭州的暑期学校上他最健谈,并且时不时来点幽默,而谈的内容跨度好像也比较的大。

  9. Quantoken 说:

    对Mark Troden本人的感觉是很不感冒。此人小鸡肚肠,并且思想比较保守,脑袋瓜
    不灵活。你跟他辩论,只要和他意见不一,一棍子打倒。

    此人并不研究超弦,而是研究宇宙学。本人曾经就宇宙中氦元素丰度问题与他辩论。
    众所周知,大爆炸理论认为宇宙中氦元素绝大部分产生于“最初三分钟”。而恒星
    内的热核反应产生的氦,仅仅占极少数,可以忽略不计。大爆炸理论并且以成功算
    出宇宙中氦元素丰度的正确数据而引以为成功之处。

    但是本人认为,恒星内的热核反应产生的氦,绝对不是少数,而是宇宙中氦的绝大
    部分都是恒星内的热核反应产生的。最强有力的根据,就是太阳系本身,以及宇宙
    中我们所见的绝大多数恒星,是含金属的所谓二代恒星。二代恒星是在超新星爆发
    的残骸上凝聚产生的。而超新星爆发,则是恒星的氢燃料通过了热核反应,燃烧殆
    尽之后才爆发的。由此,超新星爆发时,有相当数量的氢已经转化为氦了。按照通
    行理论,一代恒星,由於其质量巨大,燃烧迅速,寿命很短,所以绝大部分已经超
    新星爆发掉了。因为这个理由,大爆炸理论认为氦多数为“最初三分钟”产生,是
    完全错误的。

    可是,本人一提出对超新星的见解,MARK TRODEN无言以对,恼羞成怒,干脆就封贴,
    再不愿和本人辩解。可见此人小鸡肚肠,容不得不同意见。

    cosmicvariance.blogspot.com

  10. 李淼 说:

    Zhangqi:在国内做学生,如果是做理论的,相对还是轻松的,我觉得凑两篇论文不是太难的。做实验,老板可能希望你经常在实验室泡着。不过,个别做理论的老师可能对学生严厉些,甚至在学生眼中看来自私些。

    plilj:首先祝贺你,看来学业在你看来还是比较轻松的。我对学生要求并不高,也许我的学生都很好,也许没有别人想得那么好,但最终都能做些事情。

    Quantoken:Mark这个人也许在网上比较tough,生活中的Mark还是不错的。我在Brown University的时候,他是Brandenberger的学生,很活跃。我对你的物理问题本身没有什么comments。

    你到底在哪里?国内还是国外?只是在Motl的博客那里经常见到你,估计你是在国外。

  11. 桑葚 说:

    工作的时候努力工作,休息的时候休息。
    我在这边看到的是,即使工作多忙,到下班点了,都哧溜溜回家了。有事也会不停地说,我得回家了,我真得不得不走了。:)

    我现在的问题是分心太多,干“正事”做研究的时间实际很少。李淼老师能不能就这说说意见。

    还有,你能不能谈谈对做研究的人blogging的看法

  12. 李淼 说:

    桑葚:原来德国人没有那么用功啊。

    我做正事的时间的确很少,不过一旦做起来,可能会很集中精力,这样效率就高了。现在随着年纪的增长,开始注意方法了。我前不久还专门去科大待了一个月,基本上不管杂事了,这样就完成了一篇文章。那一个月中,我晚上都待在办公室。回到北京,晚上绝对待在家里。

    关于blogging,我想单独写一个帖子谈谈看法。

  13. 桑葚 说:

    到德国后,发现不少事情与印象中的德国人不符。呵呵。不过我们单位德国人是少数,所以可能不具参考性。

    这样子专门呆一个月,不管杂事,不上网,就是跟武侠人物闭关修炼一样了。我也很觉得有这个必要,时不时闭关,不过时间短一点,一个星期。:)

  14. 李淼 说:

    上网还是要上的,不上网几乎不可能,你总要查文章吧?我在科大没少写博客。

  15. Yin Zhangqi 说:

    做理论的确实容易发上两篇论文。不过学校要求的标准在提升。我们学校的要求只要一篇SCI收录的,发表在国际知名学术刊物上的论文就够条件申请答辩。可除非在所属学科“最有影响力”的国际期刊上发表过论文,不然答辩时要求盲审。

  16. 李淼 说:

    这要求不算高啊,当然,按照过去的标准,也不算低。过去不论发表在哪里都可以,那怕是中文发表的也行。

  17. Yin Zhangqi 说:

    要求确实不高,可是盲审就很难说。我们学校管理学博士论文盲审据说有相当大的比例被毙掉。物理学博士论文似乎还没有盲审过。如果真是要盲审,没有点过硬的东西很难过关。

  18. 李淼 说:

    那倒是,我第一次听说还有盲审。

  19. sage 说:

    In US, Ph.D. thesis is almost just a formality. so almost anyone could get a Ph.D. if you find somebody who want to take you on. On the other hand, the real test is whether you could find postdoc or other jobs after that.

  20. hawking 说:

    ……我需要压力
    呵呵,没有压力确实是没有动力做我们不感兴趣的事情的,中国人有点知足,没有危机感…..

  21. 李淼 说:

    就是。其实在美国,我们的很多同行的确是迫于压力工作的,那些许多赶时髦的文章很难说是出于兴趣。

  22. hz 说:

    能不能介绍一下Seiberg有多用功,Strominger有多用功?或者,更感兴趣的,Witten有多用功?

  23. 李淼 说:

    我并不准确地知道他们多用功,Seiberg一天工作10个小时以上吧。我在Santa Barbara时,Strominger每个周末都去办公室的。Witten就不清楚了。

  24. ian 说:

    还是需要内在、自发的工作狂。被逼出来的,并不享受。

  25. pharaoh 说:

    :: Witten就不清楚了。

    据Brian Greene在《The Elegant Universe》中转述某位办公室一度与Witten相邻的博士后的说法,他老人家的办公室里计算声、键盘声,声声入耳,文章如潮水般涌向arxiv。而据Witten夫人说,他在家时则常在餐桌旁思索,偶尔才动笔计算一二。风格与办公室虽然不同,用功劲头是一般无二的。:)

  26. 李淼 说:

    Brian Greene描述的是第二次革命期间,Witten在办公室大部分时间在写文章,文章的内容也许基本上是在脑子中形成的。我想Witten这样的人和Dirac一样,大部分时间是在发呆。我们现在不十分了解Einstein的工作方式,计算也应该是偶尔的,从他老人家的字体来说,他要像一般人计算的话就太浪费纸了。

  27. hz 说:

    Brian Greene的书中提到过1987年NY times上有一篇介绍弦论和Witten的文章,有谁知道现在哪里可以找到这篇文章的电子版?(NY times的数据库要收费的:-))

  28. shanqin-wang 说:

    对Mark Troden本人的感觉是很不感冒。此人小鸡肚肠,并且思想比较保守,脑袋瓜
    不灵活。你跟他辩论,只要和他意见不一,一棍子打倒。

    ==========================================
    这些话都可以用来形容阁下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用这么多极带羞辱性的语言去攻击其他学者的人。
    如果他和你有仇,这样在背后攻击别人已经说明阁下是不折不扣的小肚鸡肠
    如果你和他无仇,这样在背后攻击别人已经说明阁下是不折不扣的霸道野蛮

  29. HUHU 说:

    感觉米国的研究生是挺辛苦的,光看看他们四大力学的几本大部头就挺吓人的。国内的研究生的课程,恩,其他学校的不知道,我跟着我们这的物理系的研究生上过几门必修课,感觉想要混过去并不是难事。呵呵,听老师说过理论所的研究生的要求比我们这高些。今年暑假一过,我基本就要去理论所当研究生了,sigh,五年啊…….

  30. 徐磊 说:

    我也在Brown University待过一个暑假,虽然看到周末有人去实验,我也不惊讶,因为我自己就去。总地来说,我想我没有真正体会到美国人的用功(因为待的时间太短,从老师文中算是见识了)。不过我在NBI也是见识了。这里倒未必是因为美国那种压力,比如我隔壁的老头,应该差不多到退休年龄了吧,还每天看书到很晚,同时在写他的关于生物膜物理的统一理论。PS:老头年轻时干实验。

  31. bt 说:

    dont like mark trodden either. and he moves up in the ladder. what can one say. wrong theories impress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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