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博（8）
76. 10号，《精品购物指南》的一位记者同学给我电话，因我写了一篇《智商与智慧》，来问我智商的事。我说智商的确是可测的，虽然有一定的误差。如同我们与一个人交谈，不需要多长时间，我们就会知道这个人的逻辑能力和判断能力，以及对其他事物的敏感度。后来他又问智慧能不能测，我说智慧怎么测？如果能测，我就有办法提高我的智慧。
我谈到中国不乏高智商的人，但具有高智慧的人却不成比例。这么看来，智慧也不完全是天生的，和后天的因素以及环境也有关系。
77. 我们经常看到有些朋友质问智慧的价值，他们认为物质生活更加重要。对于这些同学来说，追求与物质无关的智慧，甚至花钱去追求，是不可思议的。
王小波在他的文章《智慧与国学》中说到不要拿其他标准来要求智慧。智慧本身是让人愉悦的一种东西，人在饮食男女之外，需要智慧。
美食让我们感到愉悦，但在我们吃饱之后，更多的美食让我们无动于衷。如果我们硬来，更多的美食只能产生痛苦。智慧不会这样，更多的智慧让我们体验更多的愉悦。
我本想多说几句关于智慧的价值，发现王小波在他的几篇文章中都说了。
78. 记得在北大读大学时，有一次一个学生组织请来了一些文学名人，有王蒙，刘绍棠等人。所有的人说的什么我都忘记了，只记得刘绍棠谈小说家为什么可以是一个职业。他说，你读我的小说，就像看电影和欣赏音乐，我的小说为你带来了愉快，你就该付钱，我由此拿到了稿费。
刘绍棠说的愉快当然是广义的愉快，我将审美意义上的痛苦也解释成愉快。
所以，智慧的产物可以像物质产品一样卖给大家。我们往往喜欢说智慧是无价的，但在某种意义上却可以是有价的，和美食一样。
79. 由此我又想到前一阵子一些人鄙薄诗人和诗，我只好说这些人缺乏了审美的触觉之一。会读小说，甚至散文当然很好，不能欣赏美的诗却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可是所谓中国“知识社会”现状如此。这里我将知识社会定义成可以消费知识产品和智慧产品的一群人，这些人不必是所谓的知识分子。
80. 作为一个做科学的人，我又想回到科学上来。我觉得科学还是最可能是永恒的智慧产品。牛顿三定律不仅人类可以理解，任何可能存在的智慧生命都会理解和欣赏。王小波说莎士比亚的作品超越了人类，我想是可能的，虽然我不敢肯定。他又说其他智慧生命读到尤瑟纳尔女士的某些句子时也会称赏，姑且我就信他一回。可惜的是，他说非人类未必会欣赏《红楼梦》。
作为人类一员的我，我也不能够像大多数人那样欣赏《红楼梦》，也许这是因为我本身的缺陷。我很赞同王小波，其他智慧生命未必能够欣赏《红楼梦》，因为我怀疑作为《红楼梦》的美学意境巅峰的黛玉葬花和黛玉咳血有多少超越人类的美学含义在内。
81. 前面我鄙薄了一下《红楼梦》，也许像很多人鄙薄诗人和诗一样浅薄。如果作为中国文学顶峰的《红楼梦》真的没有多少超越人类的智慧在里面，我对中国过去几百年的文学成就就很怀疑了。
82. 如此我就想到我为什么现在特别喜欢码字。我说过，作为智慧产品和智慧本身，科学有打败时间的最大资本，科学含有最多的永恒的元素。那么我为什么不倾尽全力研究科学，干嘛还要来码字？
一方面，我觉得码字也是一种智慧，反正我是将码字这个过程当做智慧来看的，所以我得到很大的满足和愉悦。码字虽然不容易产生超越人类、至少是超越当代的价值，研究科学同样如此。科学论文中的垃圾如山，真正具有超越价值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我想尝试一下码字。
再说了，用刘绍棠的话来说，如果我码的字为他人带来愉快甚至智慧，我就得到了很大的回报。研究科学自然也会为他们带来智慧，但在很多情况下这局限于很小众的一群人。如果你的论文没有太多的独到的内容，甚至没有几个人看你的文章。
所以，如同写科学论文一样，当我看到很多人喜欢我码的字，我非常高兴。
83. 阅读张爱玲的《封锁》，看到这么一段：
电车里，一个医科学生拿出一本图画簿，孜孜修改一张人体骨骼的简图。其他的乘客以为他在那里速写他对面盹着的那个人。大家闲着没事干，一个一个聚拢来，三三两两，撑着腰，背着手，围绕着他，看他写生。拈着熏鱼的丈夫向他妻子低声道：“我就看不惯现在兴的这种立体派，印象派！”他妻子附耳道：“你的裤子！”
原来抗战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印象派和立体派。到了文革结束后，我们这些人听到这些东西已经是80年代了，过了近四十年。而80年代距今，又是20多年。
感概时间的变迁和我们的不长进。
84. 好多城市都下了雪，合肥的雪不大，却使得气温第一次降到零下。据说上海也下了，那里的污染没有这里严重吧，估计空气要干净些。北京空气可能会更干净。
于是诗人们开始写诗，散文家开始写散文。我觉得这样过于依赖自然变化的写作容易空洞。没有什么比人的内心更丰富，这种丰富不必依靠外部条件去调动。
过一个礼拜要回北京了，不希望看到的是暮霭沉沉的样子。
85. 轮回一圈，回到开头的智慧问题。很多人觉得，我有同感，智慧的一个因子是幽默。
有没有没有幽默感却有大智慧的人？我自己没有遇到过，或许是有的。例如那些突然爆发的天才，让人看上去如同精神病一样。上帝使其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给世人留下财富。上帝却忘记同时给他们幽默感，像润滑剂一样使得他们的天才的发挥速度减慢，发挥时间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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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发起了一个2007你改变了哪些看法
2008年1月14日 17:43:46
南昌也在零度左右，不过没见到雪。去年感觉没这么冷，也是我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冷的天气了，呵呵。
唐诗宋词，喜欢它形式的漂亮和意境，觉得这些也最可能是永恒的智慧产品。
2008年1月14日 18:42:47
关于红楼梦，我觉得文笔的精妙恐怕是首要的，其次是对世故的理解与刻画，至于“超越人类的智慧”，不知道是指什么，如果是科学、现代价值观什么的，就有些苛求古人了。
科学和码字有一个相同的功用，就是影响力。解决科学问题，获奖——最好是诺贝尔奖，码字，让更多的人得到知识，了解自己的想法，都是这个作用。
上海雨夹雪，很小，转晴，气温也降了。
关于天才，最近写的一篇东西如下：
这几天在看巴丁的传记
2008-01-13
旷世奇才：巴丁传，作者莉莲·霍德森，维基·戴奇。
看了两章，有很多感想，可惜我不喜欢写读书笔记，也没有随手纪录阅读心得的习惯，不过，巴丁的父母，祖父那一辈的普通美国家庭对社会具有的责任感，以及为之付出的切实的行动，令人很是感佩。
作者给我们展现了一个与公众心目中不同的天才形象，就是巴丁不是一个古怪、孤僻、行为与众不同的人，他很正常，态度谦和，有时不乏精明。作者相信，让尽可能广泛的读者了解到真正的天才和天才神话之间的区别是非常重要的。混淆这两种概念会损害拥有杰出创造力的年轻人前进的积极性。
实际上就天才而言，公众的想象也未必有什么问题，一个人专注于科学，或者别的什么事情，牺牲掉其他方面的活动是经常的事，只是有些人更极端而已，最近的例子，那位（部分）解决庞加莱猜想的俄国数学家就是如此，他拒绝领取数学界的最高奖。天才可以是多样的嘛。
另外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作者莉莲·霍德森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固体物理学博士，伊利诺伊大学历史学教授，维基·戴奇是伊利诺伊大学历史学博士。两人为写作此书花费了大约7年的时间，期间调研了大量的史料，采访了众多与主人公巴丁有关的人。我想我们不止是缺乏巴丁这样的科学家，就是这样专业的传记作者也极为少见吧。
2008年1月14日 19:02:58
zhang：
巴丁的书可惜没有看到。据周光召先生的意见，巴丁不是天才。
2008年1月14日 19:55:19
呵呵，周先生挺幽默的。
2008年1月15日 10:57:54
凡高是天才
2008年1月15日 13:59:19
“这里我将知识社会定义成可以消费知识产品和智慧产品的一群人，这些人不必是所谓的知识分子。”
that’s basically everybody.
“消费”改成“生产”或“产生”吧。
消费也有偏好，有人就不爱吃买当牢。大家都诗人了，别人诗人也就诗业了。都欣赏诗人了，摇滚歌星就没马子一起吃药了。
芭盯有好几个啊，不知道有没有血缘关系？
2008年1月15日 14:01:14
稍微解释一下，不是知识分子也会分泌知识。
知识分子吐出来一点，多半是背的。还总叫人学。
2008年1月15日 15:20:53
zippo：
在中国“知识社会”还不是所有人，中国的文盲还很多，科盲也不少。
我不要求都当诗人，但你不能欣赏的就不要说这东西没有用。
巴丁的两个儿子也很有名，一位是粒子物理学家，一位是天文学家。
2008年1月16日 15:47:57
可能是因为出现《红楼梦》之前和之后一段时间里一直没有比它更“好”的小说……
不过还是觉得评判标准是个很主观的东西。
2008年1月16日 18:24:44
智商和智慧都是说明一个人的大脑的参数。那么我们专门说大脑。
大脑如果可以看作一个信息存储和处理系统。出色成就的获得，首先要有足够的信息输入，其次要有处理信息的能力。
处理信息的能力，分成两个，首先是逻辑能力，也许就是所谓智商；还有就是与联想／创造相关的创新能力，也许去所谓的智慧；还有就是专注于某一件事情的能力，也许就是所谓意志品格。
2008年1月16日 19:19:21
bao：
红楼梦只是近现代文人搞出来的一个标签而已。
vampireking：
有道理。
2008年1月17日 13:52:30
天才一个：）
2008年1月18日 20:15:24
红楼梦到底有多大价值? 其实可以用“黑洞熵”来判断，把一个物体扔进黑洞里，黑洞的视界就会增大，增大的多少取决于该物体的信息量（价值）。这样我们就可以用黑洞来判断物体的价值。
如果把一本《红楼梦》扔进黑洞里，黑洞视界会增加多少呢？这里就出现矛盾，因为，在一个红学家看来，《红楼梦》是无价之宝，那么黑洞视界的增加量应该很大，但是在一个文盲的眼里，《红楼梦》就是一堆废纸，它的价值为0，那么黑洞视界应该增加很小很小才对（仅仅承认它的分子排列信息）
根据普适性，黑洞视界的增加趋向于文盲的判定，所有包含感情的信息应该被忽视掉。这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根源
2008年6月13日 21:33:43
有大智慧的人，都是像李老师你那样看事情看整体的人，而像我这样喜欢看事情只看细节的人只能被认为是喜欢钻牛脚间的斤斤计较的只有小聪明的人，看红楼梦到底有多大价值?这取决于看的人是谁，看事情看整体的人，会味同嚼醋，喜欢看细节的人会感觉红楼梦里的关于细节的描述真太精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