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李淼

（标枪河）

5、用什么形式？

我不是真的想讨论形式。谈形式就像谈什么特别的外衣，就像谈用什么都市口音和说话姿态。这正是我在写作中想要规避的东西。还是讨论呼吸更加合适。每个人都会呼吸。

诗歌就是呼吸图谱。诗歌中的标点和断句告诉你如何利用空气中不可见的能量。“歌曲”，爱斯基摩诗人奥平加里克说道，“歌曲是用呼吸唱出来的思绪。” 每一个人都有唱出自己呼吸的方法。每一个人有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不必从我这里获取什么指导。不过，有一些细节值得和大家探讨。

美国诗人格特鲁德·斯坦说，“句子不带感情但段落带有感情。” 她的意思是，在散文中有两种不同的呼吸：一种是全呼吸，另一种是段落呼吸，当你的思维收集起逻辑上相关联的词汇时，你做的是全呼吸；当你的心收集起感觉相连的词汇时，你做的是段落呼吸。

在诗歌中，段落就是诗节。语法要求你另起一句，而当你觉得需要改变焦点时你另起一段诗节。完成一句话就是完成一个逻辑上的呼吸，完成一段诗节就是完成一段感情上的呼吸。

其实还有第三种呼吸，分行。有时分行不过是犹豫-不是吸进空气而是屏住呼吸。完成一行就是完成一个音乐式的呼吸。这种音乐式呼吸并不神秘，有时是音步数的要求，有时和音步无关，后者就像你在厨房敲击洗碗槽-这一行给你一定的动量使得你感觉到（通过将词汇置换为la la la）下面到来的是什么。

6、一些例子

诗歌就是理性呼吸、感性呼吸和音乐呼吸之间的关联。在最简单的诗歌中，所有三种呼吸是重合的，每一行后面有逗号，每一节后面有句号，有时用韵脚来达到强调的效果。民谣就是这样写出来的，以下从我的诗《标枪河》中抽取出来的也是这样写的（李：《标枪河》获2002年艾略特奖）：

An island of undisturbed woods （一座没有受到干扰的森林之岛）
Rises in the waves, （从波浪中涌出）
A great spire of birdsong （一波鸟鸣）
Out of a nave of leaves… （来自丛绿……）

（李：诗真的不可翻，例如上面的spire，是螺旋的意思，a great spire of birdsong，很好，但很难翻译，另外，nave，是教堂的中心部分，最后一句如何翻译？）

下面是另一个例子，同样来自《标枪河》，这里是一串联句（李：每联中的两句押韵），它们的理性呼吸和音乐呼吸契合（感性呼吸直到最后才出现）：

Two places I’ve seen eels, bright whips of flow
Like stopper waves the rivercurve slides through
Trampling around at first you just make out
The elver movement of the running sunlight
Three foot under the road-judder you hold
And breathe contracted to an eye-quiet world
While an old dandelion unpicks her shawl
And one by one the small spent oak flowers fall…

（李：上面一段索性不翻了）

在这首诗中，断行本身提供了足够的标点，不需要另加逗号和句号。在一首自由体诗中，你也可以这么做，将每一个短语作为一行而不必陷入技术的沼泽。泰德·休斯这么做过，以便迅速书写而不离开主题。有时某些人怀疑这些“自由”体。“这不过是分行的散文”他们说，“这有什么诗意？” 但是，散文分行又怎么了？分行的目的是让你缓慢地阅读散文，与它共舞，如果它有足够的旋律，那么分行就让它诗化起来。记住，“诗”不是“困难”的意思，“诗”指的是“舞蹈”。

下面的例子还是我的诗，比分行的散文含有一点更多的东西：

Marginalia at the Edge of the Evening
now the sound of the trees is worldwide

and I’m still here/not here
at the very lifting edge of evening.

and I should be up there. Bathing Children.

because it’s late, the bike’s asleep on its feet,
the fields hang to the sun by slackened lines

and when the wind blows it shows
the evening’s underside
(when the sun sinks it takes
a moment smaller than a spider)

I saw the luminous underneath of a moth

I saw a blackbird
mouth to the glow of the hour in hieroglyphics…

who left the light on the clouds?

pause

the man at the wheel signs his speed on the ringroad

right here in my reach, time is as thick as stone
and as thin as a flying strand

it’s night and somebody’s
pushing his mower home

to the moon

我称上面那样的诗为“纵向的诗”，这里诗和诗人在做同样的事。在一首“横向的诗”中，句读和行读之间存在张力，给人一种冷嘲而不是确信的感觉，如下面从《标枪河》里摘来的一段

It’s August and a
Pendulum gladness swings just
Missing our heads by
A millimetre, the sun
Unwrappers the hedgerows full
of sticky sweets and
sucks and each hour
the river alternates its
minnows through various cubes

尝试一下吧。写一首每行只有三个单词但句子却很长的诗。你将发现你变得特别清醒，用一种单一而充满讽刺的口吻在说话。

7、总结

形式-在讨论过呼吸之后我发觉我有足够自信用这个词-形式是一种你自己可以也必须去发明的东西，但如果你开始觉得你非常了解自己的风格，一些很“形式”的诗的模式会提供给你新鲜的想法。约翰·阿什伯里说，就像骑着自行车下坡让脚踏推动你的脚。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学习一些模式还不如模仿那些你最喜欢的诗。到你附近的图书馆，翻一翻那里的诗集。借一本《边境民谣》，阅读约翰·克莱尔的商籁，将你沉浸在杰拉德·霍普金斯之中。如果你喜欢民谣，不停地阅读它们直到你脑子里想的都能变成四行诗发出声来，其中第二行和第四行押韵（在公共场所要注意）。如果你喜欢商籁体，不停地阅读它们直到你说话都是分成五音步行，每一行由交叉的轻读和重读音节组成；然后开始写一些每首有十四行的诗。

假如你喜欢霍普金斯，那么你对另一种诗歌传统发生共鸣：每一行中有重复的辅音，每一行的重读音节数目固定，轻读音节数可变。模仿霍普金斯写七首诗。第一首是盲目的模仿，第五首、第六首和第七首就是你自己的诗了。

虽然模仿诗无伤大雅，我却愿意留给你一个认真的声明：在你没有感到你的骨头里有一首诗之前，永远不要学习去写一首诗，永远不要去写一首。因为，诗歌是你的全身心对整个外部世界的一个反应，而不是你的头脑对一个想法或一个印象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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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几张还是标枪河

这篇文章发表于 2008年9月4日, 星期四 20:55:17，属于分类 文学。 你可以下载本文的 PDF版本和LaTeX源文件，查看 HTML打印版 或通过 新闻聚合(RSS) 来追踪这篇文章的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