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博(10)
2008年2月3日, 星期天

92. 读中国女作家的文字,总感到压抑。过去读安妮宝贝那是不用说了,最近读陈染,风格很不同,带来的压抑都一样。估计女性过于细腻,细腻到将细小的感触放大上百倍。
93. 还是觉得读二王的东西爽。王小波的想象力,让你不得不读下去,即使是压抑的主题到了他那里反而变得有趣,黑色幽默起的作用。王朔的语言则流畅得跳跃,不知道该怎么说读他最近写的书的感受,反正很容易读,不知不觉一本书很快读完了。

92. 读中国女作家的文字,总感到压抑。过去读安妮宝贝那是不用说了,最近读陈染,风格很不同,带来的压抑都一样。估计女性过于细腻,细腻到将细小的感触放大上百倍。
93. 还是觉得读二王的东西爽。王小波的想象力,让你不得不读下去,即使是压抑的主题到了他那里反而变得有趣,黑色幽默起的作用。王朔的语言则流畅得跳跃,不知道该怎么说读他最近写的书的感受,反正很容易读,不知不觉一本书很快读完了。
今天《科技日报》的黄橙同学来采访我,谈科学与哲学的关系。
来之前她发来采访提纲,后来我们聊天并不是按照提纲来的。那时我说她记,所以我也不记得都说了些什么,最多只记了大概,所以下面我按照她的提纲简单地说一下我的看法。
1、可以简单举例谈一谈一些著名科学家是怎样看待科学与哲学的关系吗?有没有代表性的观点?
现代科学到了今天与哲学的关系越来越不那么密切。在古典哲学时期,哲学家往往就是科学家,如亚里斯多德和很多古希腊哲学家,康德是天文学家,等等。到了20世纪,哲学脱离那种建立“大一统”的体系框架,开始了分析时代,去分析地研究对象,而不是要将对象纳入自己的框架。现在的物理学家一般不怎么关心哲学,甚至公开说哲学没有什么用,如Steven Weinberg。
2、您自己怎样看二者关系?怎样看它们的区别与联系?
如上所说,哲学在古典时期和科学的关系很密切,物理学过去叫自然哲学。自然科学的博士现在也还延续传统,叫哲学博士,不叫科学博士,这和医学博士,文学博士不一样。后来研究科学的越来越专门化,将哲学留给所谓的哲学家了。可是在20世纪,人们问最好的哲学家在哪里,回答是他们坐在物理学家的办公室里。
研究物理时不见得一定要用某一种哲学观点来指导,但是最好的物理学家都有自己的看法和所谓的方法论,这使得他们比一般的同行更有成就。最好的科学家是那种最有自己独特观点的人。
比如说,研究高能物理的,如我自己,喜欢还原论,研究复杂系统的,则认为还原论不够,在每个层次上都有自己的独立定律。这两种观点并不矛盾,不同的研究需要不同的态度。
哲学如果脱离科学,就完全是书面上的东西,如西方的后现代哲学。20世纪最好的哲学家如维根斯坦都很懂科学,维根斯坦本人研究数理逻辑。现在的哲学家来自于心理学、语言学,等等非常需要技术的学科。中国式的从哲学系到哲学系的研究哲学的方法,根本过时了。
3、在诸多自然科学中,有没有哪一门学科与哲学的关系要更进一层?
越是基础学科,与哲学的关系越密切,数学,高能物理,宇宙学,生物学,心理学,神经科学和认知科学,
应用科学离哲学远一点,如材料科学。
4、物理学探讨的问题,在多大程度上是哲学问题?
如前所述,物理学就是自然哲学,最原始意义上的哲学。当然,哲学也包含与物理学无关的研究对象,如美学。我们不能用物理学标准来判断一些对象,如哪位歌唱家更好,哪位画家做得更好。
5、您愿意成为科学家还是哲学家?或者集二者于一身?
我当然愿意做我的科学家,不愿意被人看成哲学家。
6、目前哪些重大问题是科学家和哲学家都在关注的?有科学家与哲学家成功合作的例子吗?或者有没有科学家与哲学家由于相互助益而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还是一些老问题,如各种起源问题:宇宙的起源,生命的起源,思维、认知等。我不知道科学家和哲学家合作成功的例子,除了那些本身既是科学家也是哲学家的人,如语言学家Chomsky。
我不觉得大学里学的那些哲学有什么用。
7、您认为哲学与社会科学素养的缺失会妨碍科学家成长吗?杰出和一般的科学家在思维方式上有何区别?
好的科学家不一定需要去系统地学习哲学。我说了哲学的古典时期早已过去,没有一个“体系”可以指导科学,恰恰相反,很多体系后来被证明是错误的,如黑格尔的体系,康德的体系。康德说人的时间、空间概念是先验的,与生俱来的,那种绝对时空观被相对论所“证伪”。
但是,最好的科学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也可以说是某种哲学,他的哲学不见得是从哲学家那里学来的,是和他的天赋有关。
说到天赋,我不仅仅指智商,还有个性,如希望彻底研究某个问题、希望从头到尾保持一种风格的个性。
我很推崇个性,不为潮流左右。 不要今天人家说纳米科学重要,你就去研究纳米,明天有人说量子计算重要,你去研究量子计算。个性是天生的,那些了不起的科学家似乎是上帝派来解决一个问题的人,这个问题与潮流无关。即使在一个固定的领域,最好的科学家也有自己的个性。例如在我自己的领域,有的人重视物理直觉,有的人重视数学方法。我最反感那些以为某些人很成功,而去学习某些人。个性不是学来的。
一般科学家代表潮流,或者说潮流是由一般科学家组成的。我最近还和人讨论我自己的学科那些所谓“高深”的数学是否重要。回答因人而异,成就与掌握多少“高深”数学无关。说到底那只是工具而已,有些人跟潮流,用大炮打麻雀,甚至麻雀都没打到只打到跳蚤的事常有。
8、年轻的科学家是不是应该补一补哲学课程? 应该从何入手?
年轻人首先要重视自己学科的基础训练,然后才去开拓眼界。不一定要去学哲学,但要关心周围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前段时间写了一部分科学家对今年《Edge》杂志问题的回答,那时我觉得没有留出空间讨论科学作家和新闻记者的回答有些遗憾,这次用给《新发现》写专栏的机会弥补这个遗憾。
今年《Edge》的问题是:“你对什么改变了看法?” 科学家们的回答就像科学本身一样,比较“坚硬”,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水分。我们这里谈一个其他类型的例子,也许有一定的水分。
我比较感兴趣罗格斯大学人类学家费希尔(Helen Fisher)谈的一个新发现,关于七年之痒。她过去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很好的解释七年之痒的理论。她认为,人类通常在共同产出两个后代之后,婚姻的化学键趋于脆弱,双方都愿意寻找新的配偶。而人类将第二个后代培养到开始满地乱跑的时候,平均刚好七年过去。这个时候,婚姻的双方都可能有寻找新鲜感的愿望,而且双方还保有继续传宗接代的能力。这就是七年之痒的起源。
Iizuka和Polchinski写了一篇关于黑洞的矩阵模型的文章:
A Matrix Model for Black Hole Thermalization
我觉得很有意思,先将题目开在这里。最近太忙,好久没有时间逛书店,现在就逛去,回来再聊。
这是一篇很技术的文章,如果不去仔细了解问题的背景,这篇文章很难看懂。
文章一开始讨论黑洞问题的历史倒是很有趣。黑洞的熵和黑洞蒸发的发现已经有了三十多年的历史,直到今天,我们还没有一个关于黑洞熵和蒸发的微观描述。霍金32年前认为黑洞蒸发会导致量子力学的失效,对于这个问题的20年的研究导致AdC/CFT的发现,至少在那个情况下,我们知道黑洞蒸发过程不会导致量子力学失效,但是我们至今还没有将有关的物理完全分离出来。(今天用AdS/CFT对偶研究量子色动力学的人大概不知道黑洞曾经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Polchinski认为,在追求量子力学被遵守的机制过程中,我们将会有同样大的发现,我想没有人会反对这种看法。

86. 就算看完了安妮宝贝的两本半,《素年锦时》,《蔷薇岛屿》算两本,《八月未央》算半本。
她总共写了八本书,不知道我能不能够从两本半中猜到全貌。总起来说,这是一个很自恋的人。她的影响这么大,说明自恋的人不少。
那天我看了胡兰成写张爱玲的那一段。胡提到那张照片,以及他写的字“惟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用百度去查,查出一篇评论《素年锦时》的文章,题目是《但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作者只有21岁。读了文章,觉得是懂安妮宝贝的,于是跟踪博客,发现也是一位自恋的人,文风很像安妮宝贝。
博客:美丽而苍凉的手势
87. 下雪,出门。校园内无人扫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跨,不能算走。看来要买好足够晚上吃的东西,否则晚上出门不堪设想。
我想起小时候,那时不要说没有人扫雪(各人自扫门前雪还是有的),就是像样的靴子也没有一双。通常是穿一种黑色的橡胶靴走雪路,不长时间寒气逼脚,脚上的冻疮一般是这样得来的。有时也会穿一种芦苇编的木屐,下面是两根木块钉在一条同样是木头做的鞋底上。如果是小雪,这样穿起来很保暖,如果是大雪,芦苇做的鞋帮同样要湿透,那样的感觉非常不好。上课的时候只好用脚将湿透的芦苇烘干,同样会得冻疮。
现在学校的公共服务虽然做得不好,至少我可以减少出门了。
最近接连看到引力与宇宙学家Don Page的三篇关于多重宇宙的文章,题目与宗教有关,我也就懒得去看。在更加最近的几天内Don Page给几乎所有研究过Boltzmann大脑的人发了两封信,我就不得不看看他的这些文章到底在说什么。(王一同学和我在夏天写了一篇关于人择原理的文章,提出了我们关于如何回避Boltzmann大脑的建议,当然,王一同学是这篇文章的主要作者)
Page的神学三部曲:
Does God So Love the Multiverse?
Scientific and Philosophical Challenges to Theism
必须承认,我是本着一个无神论者的态度来看这些文章的。另一方面,我接触过基督教,所以我对有信仰的人又有一种理解的感觉。
Page既是一位宇宙学家,又是一位基督教徒,他将这三篇文章直接贴到physics archive的做法很不一般。另外,他说,这三篇文章将进入两本文集,其中一本是《Science and Religion: Current Dialogue》,将由北京大学出版。
第一篇文章谈现代宇宙的主要结果,以及人在其中的位置。Page认为即使我们的宇宙,甚至多重宇宙比地球大得不知多少倍,人还是特殊的。
第二篇文章谈为什么多重宇宙这个概念与上帝创世没有矛盾,其中的一个主要论点是如果多重宇宙作为概念和原理的结果比单个宇宙如我们的宇宙来得简单,那么上帝没有理由不创造多重宇宙。

76. 10号,《精品购物指南》的一位记者同学给我电话,因我写了一篇《智商与智慧》,来问我智商的事。我说智商的确是可测的,虽然有一定的误差。如同我们与一个人交谈,不需要多长时间,我们就会知道这个人的逻辑能力和判断能力,以及对其他事物的敏感度。后来他又问智慧能不能测,我说智慧怎么测?如果能测,我就有办法提高我的智慧。
我谈到中国不乏高智商的人,但具有高智慧的人却不成比例。这么看来,智慧也不完全是天生的,和后天的因素以及环境也有关系。
77. 我们经常看到有些朋友质问智慧的价值,他们认为物质生活更加重要。对于这些同学来说,追求与物质无关的智慧,甚至花钱去追求,是不可思议的。
王小波在他的文章《智慧与国学》中说到不要拿其他标准来要求智慧。智慧本身是让人愉悦的一种东西,人在饮食男女之外,需要智慧。
美食让我们感到愉悦,但在我们吃饱之后,更多的美食让我们无动于衷。如果我们硬来,更多的美食只能产生痛苦。智慧不会这样,更多的智慧让我们体验更多的愉悦。
我本想多说几句关于智慧的价值,发现王小波在他的几篇文章中都说了。
78. 记得在北大读大学时,有一次一个学生组织请来了一些文学名人,有王蒙,刘绍棠等人。所有的人说的什么我都忘记了,只记得刘绍棠谈小说家为什么可以是一个职业。他说,你读我的小说,就像看电影和欣赏音乐,我的小说为你带来了愉快,你就该付钱,我由此拿到了稿费。
刘绍棠说的愉快当然是广义的愉快,我将审美意义上的痛苦也解释成愉快。
所以,智慧的产物可以像物质产品一样卖给大家。我们往往喜欢说智慧是无价的,但在某种意义上却可以是有价的,和美食一样。
79. 由此我又想到前一阵子一些人鄙薄诗人和诗,我只好说这些人缺乏了审美的触觉之一。会读小说,甚至散文当然很好,不能欣赏美的诗却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可是所谓中国“知识社会”现状如此。这里我将知识社会定义成可以消费知识产品和智慧产品的一群人,这些人不必是所谓的知识分子。
下面的文章是为《南方周末》写的,杂志,传统或网络的,博客,一律请勿转载。
我们这里谈的《Edge》不是那本更为著名的游戏杂志,而是一本美国的号称代表第三种文化的知识杂志。我相信阅读《南方周末》科学版的人大概无需我们将这个杂志名翻译过来,如果一定要翻译,翻译成《锋利》或者《锋缘》似乎还算妥当。
在谈08年度问题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为什么《Edge》号称是一本第三种文化的杂志,第三种文化到底是什么?下面是这个杂志自己的解释,有名的物理学家兼小说家查尔斯·斯诺在1950年发表了一本书,题为《两种文化》。在这本书中斯诺将知识分子分成两类,一类是传统的文学类知识分子,一类是科学家。英国的文学类知识分子在30年代自我号称知识分子,排除了科学家。于是斯诺认为未来必须出现第三种文化,在这种文化氛围中,两类知识分子在平等的基础上对话。时至今日,在西方世界,斯诺期望的景象并没有出现,但许多科学家开始直接与公众对话,这也可以称为第三种文化。由此我想到中国的目前情况,我们也许还处在英国的30年代那个阶段,文学类知识分子将自己看成是知识分子,而科学家们似乎还局限于自己的传统角色,并没有开展与公众的对话。我们倒是有过学习所谓后现代的“文化热”,这个趋势似乎从来没有成为潮流。而在后现代已经在西方被边缘化的今天,后现代在中国看来永远不可能成为潮流。《Edge》的主编约翰·布洛克曼(John Brockman)也说,那些不关心科学和现实世界的所谓知识分子到了90年代已经不配做思考者,他们基于注解的注解的那些活动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我突然想,后现代的基于“注解的注解”的活动倒很像中国的所谓传统国学。
从1998年开始,每年刚开始的时候,《Edge》总要提一个问题,让西方世界的一些知名人士来回答。比如,1998年的问题是,你想对自己问什么问题?2007年的问题是,你对什么表示乐观?
一篇开场白过后,让我们回到《Edge》本年度的问题。这个问题可以简化为:“你对什么改变了看法?” 当然,这个问题是针对一批科学家、工程师和网络技术人员提出来的,所以有个副标题:科学证据改变人的看法,那么什么科学事实或证据改变了你对一件事情的看法?有165人对这个问题做了回答,这165人都是自己领域中的杰出人物或有一定成就的人。

68. 有一个说法是人过了45岁应该过减法生活,要开始熄灭建功立业的心,随缘地生活。
王二同学在45岁上离开人世,按照我们一般的标准,他在世时肯定不算成功人士,也就是说没有建功立业。人死灯灭,身后的烈火烹油王二肯定是无知的了,然而他留给人世的东西一直在帮助着许多人,至少在帮助着东亚一批黄肤黑发的人。
同样死于45岁的梭罗与王二有类似的尘世生活,一本《瓦尔登湖》,第一版卖了五年才卖出2千册。
69. 今天中午去校内一家小“饭店”吃饭。一个桌子坐着两男两女,听口音,应该是学生。其中一位女同学跟“跑堂”的索要贵宾卡-是的,这个门面放不下几张桌子的小小店真的有贵宾卡。她对“跑堂”的说:我们来了五个了,该给我们一张卡。开始我没明白,后来跑堂的纠正她,你们来了五次,不是五个。
同学们不知现在擅长什么语言,连中文都不会说了。我当时真想告诉那位一脸无辜的女同学,你们不是来了五个了,是来了五头了。
70. 那天还是在天涯的散文天下闲逛,看到一篇谈仓央嘉措的情诗: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转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大有这首就是情诗绝唱的意思。我想起过去和人聊陕北情歌,我说《想亲亲》该是情歌绝唱了,对方说不是,应该是
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
羊肚子手巾哟
三道道蓝
咱们见面容易拉话话难一个在那山上哟
一个在那沟
咱们拉不上那话儿招一招手我了个见那村村哟
了不见呀人
我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
我只有同意。这歌王宏伟唱的不错。王向荣的原汁原味的也很好。
这两首很难说哪首更好。仓央嘉措的夹带了太多的佛教人文气息,陕北民歌有啥说啥,后面的寓意反而需要听者去想一下,真是想不到。